第386章 杀戮慈悲
宫殿外，依靠在墙上的绝尘曦沉思不语，眼中有些晃神的他，看不出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宫殿上垂挂的风铃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风声轻轻奏响，那本该清脆动听的声音不知为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很快，天际传来一道熟悉的诗韵：“三生因果自凡尘，六道轮回因缘分。善恶由心不由面，无边弘法千年存。”
诗韵落，负罪天佛子手持净水瓶缓缓来到了绝尘曦的面前。负罪天佛子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幻君，许久未见了。嗯？幻君？”
“啊。。”绝尘曦回过神来，歉意的笑了笑，道：“抱歉，我走神了。”
“无妨，不过幻君怎会让令弟将贫僧唤来？我问他何事，他却说只有你知道，莫非幻君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贫僧帮忙吗？”负罪天佛子问道。
绝尘曦有些支支吾吾的，不知道从何说起。负罪天佛子则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又道：“你今日有些奇怪啊，幻君，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了？”
绝尘曦挤出一丝笑容，道：“天佛子，陪我走走吧。”
负罪天佛子点了点头，笑道：“好啊，你要去哪里？”
“去。。乌蒙山脉看看吧。”绝尘曦说道。
随后，绝尘曦和负罪天佛子便悄然离开了皇宫，飞行的途中，绝尘曦不发一言，而负罪天佛子性格也很沉静，不是多话之人。因此，绝尘曦不说，他也没有问。只不过看着绝尘曦如此模样，负罪天佛子的心中也已经隐隐有了一丝不安的感觉。过了片刻，两人来到了乌蒙山脉之中。此时，青衣夫人和红素夫人依旧在此操纵着阵法，凭借着乌蒙山脉本身的力量加上阵法和傀儡的力量，两人倒是也和古神族、翳日谷的大军逗乐个不分胜负。
远处传来的纷飞战火之声并没有影响到绝尘曦，毫无目的的随意找了一块石头，绝尘曦便安然坐下。一旁的负罪天佛子见状，不禁道：“幻君，你今天真的有些奇怪，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说出来，也好让天佛子看看是否能够帮助你。”
绝尘曦沉思了片刻后道：“天佛子，还记得你当初修佛的初衷吗？”
负罪天佛子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只不过那双眼却是充满了一种忧伤和坚定：“当然记得了！我所修之法乃是负罪法门，为天担罪，为人担罪，行不可行之事。只要有利于天下百姓，纵然手段堕入魔道，天佛子也在所不惜！”
“是啊，当初我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你真的很傻。修佛之人，九成之上要么是修行禅宗，要么是修炼密宗，很少有人会去修炼其他法门。而你却独自一人走上了负罪斩业的道路。我还依稀记得，人魔大战的时候，你为了杜绝魔族麾下那些噬人妖兽侵袭中域，因此以数百人的性命缔造了一道怨力之门。也是靠着那扇门，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挽回了颓势。可是，自那以后你便不被佛门之人所接纳，而且更是被佛门之人逼得险死还生。你。。可曾后悔过呢？”
负罪天佛子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未曾后悔！”
“为何？”绝尘曦又问道。
“贫僧当初修炼负罪法门，就是因为看到了佛门的破绽。佛门中人，修为不到者嗔痴丛生，虽说战力惊人，然而却始终无法归为一流之境。而修炼佛法高深者，必是心怀慈悲，又不屑于去多学习一些杀人的法门。因此，佛门的神祖虽说都是战力惊人，然而心中的悲悯却往往成为了他们陨落的最大破绽！贫僧修炼负罪法门，让自己秉持天道做事，无道无情，绝仁绝慈，就是为了可以在必要时刻毫不手软的为天下苍生谋福。纵然手段激烈，纵然不被人所接受，天佛子也是无怨无悔！”
绝尘曦心中狠狠一痛，此刻他多么希望负罪天佛子可以说出后悔两字。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让他离去！然而绝尘曦尚未开口，天佛子却已经说道：“幻君，不必有什么顾忌。当你询问贫僧修行初衷的开始，贫僧就已经知道幻君希望贫僧做什么事情了。告诉贫僧，哪怕前方是修罗地狱，贫僧也会完成，无怨无悔！”
“对不起。”绝尘曦面露哀戚之色，低声说道：“我明明也可以和青灯无念说这件事情的，但是我真的。。”
“无妨，负罪法门需要有人传承下去！贫僧在世已经许久，可是却始终未得突破。无念的天资比起贫僧，有过之而无不及。留下希望的火种，才是我等前辈该做之事。幻君的这声道歉，贫僧收下了。接下来，就请将事情。。言明吧！”负罪天佛子脸色郑重地说道。
“古神族有着自魔王波旬传承而来的无量天魔阵法。这套阵法，真正的威力就在于它是靠着不断的杀人，不断的收集死者生前的怨恨之气而变得更加强大。而且，有此阵法在，我方陨落的人，不管修为高低，不管是凡人还是仙者，都会沦为行尸走肉，变成杀戮工具，致死不得安宁！所以目前来说，破坏掉无量天魔阵法是首要任务！而我和两位阵法宗师商议叙旧之后，才找出对付无量天魔阵的两个方法。第一个是请五百名高僧入阵超度亡魂，可是那样做的成功率只有一成。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以毒攻毒！以煞止煞！用。。一千名阳时出生，而且未满百日的婴儿。。作为血祭的祭品！这样一来，就可以让无量天魔阵法因为吸收过多的怨气而不攻自破！”绝尘曦忍着心中的疼痛，艰难地说道。
“一千名新生的婴儿！血祭！”饶是负罪天佛子已有心理准备，却仍旧是踉跄了几步。看着满脸泪痕的绝尘曦，负罪天佛子却已经明白，绝尘曦的无奈。
“你不愿意冒险，对吧。”负罪天佛子缓缓转过身背着绝尘曦说道。
“是的，且不说，中域没有足够的佛门修者。当然，蛮荒邪族和天疆就更不必多说了。数量不够，修为又很难保证，这种情况下，若是强行一试，恐怕最后所付出的的代价只会是中域所无法承担的！相比较之下，第二种方法固然残忍，可是却没有半点风险！此刻是中域存亡之秋，我有心查证其他方法，可是却已经没有足够多的时间了！如果。。不能在主体苏醒之前破坏掉无量天魔阵法的话，那么中域。。必输无疑！”
“阿弥陀佛。”负罪天佛子口选佛号，双手合十，缓缓离开。空中只留下了负罪天佛子无悔的话语：“罪身问己几初心，云海祥结行愿心。昙华涅槃千福至，佛归五莲照自真！”
四句诗，已经表明了负罪天佛子本守初心的宏源，绝尘曦看着缓缓离开的负罪天佛子，他明白，今日一别，或是永别！因为修行负罪法门，不仅伤人，更是伤己。倘若修为不够，而所做的杀孽又是太多，那么终归果报自成，魂归地狱！而杀死一千名新生婴儿的罪孽，是何等恐怖！纵然是负罪天佛子的修为，能不能撑住，又或者他愿不愿意撑住，又是两说！
“天佛子，对不起。可是，我也只有求助于你了！”绝尘曦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天佛子，绝尘曦再此祈求你，平安归来！”
对于负罪天佛子来说，整个中域苍生的重量和一千名新生婴儿生命的重量，如何取舍？这是一个刮骨蚀心的痛苦抉择！生命，从来都不分贵贱，可是却又永远不可能有相同的美好未来。总是要有人痛苦，才会有人幸福！艰难的抉择，痛苦的挣扎，却让一路行走的负罪天佛子坚定了初心，坚定了恪守的初衷！他明白，在这件事情上，若是绝尘曦哪怕有一丝希望，也断然都不可能求助于他！而求助于他就代表，除了这个方法，绝尘曦已经毫无应对之力。
也不知走了多久，负罪天佛子已经回到了寰宇王朝之中。眼前的城池依旧繁华，负罪天佛子行走在街道之上，听着四周一阵阵婴儿的哭啼声，只感觉心如刀绞。然而最终，负罪天佛子还是下定了决心！就在当天夜晚，负罪天佛子蒙上了面纱之后，闯入了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不过瞬息，就听到一阵婴儿的惨哭声，以及他的父母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净瓶吸纳了婴儿的怨恨魂力之后，沾染一手鲜血的负罪天佛子狼狈的离开，只留下无力追上来，而面色凄惨的年轻夫妇！
而单单这个晚上，穆棱城中，就有五六户人家的婴儿惨遭毒手，让人恐惧的同时，亦是悲愤难当！连不少修仙者也自发的加入了寻找凶手的行列之中！
而此刻，站在城郊湖畔的负罪天佛子看着手中承载着婴儿魂魄的净水瓶，只感觉如同千斤之重！顿时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负罪天佛子狼狈的靠在身后的树上，无力地坐下来，喃喃说道：“幻君，你当初询问贫僧，如何承担生命重量！我当时的回答，是‘舍’。可是直到现在，贫僧才知道，这个字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