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三杯酒
房间内，帝天沉默许久后，道：“皇儿，你能够为父皇着想，父皇非常开心。但是如果因此就对他们从轻处置，恐怕他们不会领情。”
绝尘曦微微一笑说：“父皇，你是皇者，所以有的时候你更注重的是法律，是规则，是大部分群体的利益。因此，你愿意牺牲一个妃子和一个儿子来换取我的平安和天疆的平安。但是，皇儿和你不一样。皇儿不是一个王者，皇儿的目标是作为一个名动天下的谋士，指点江山，辅佐明君，这曾经是皇儿进入秋水沧溟宫学习的原因。所以，对于人心，皇儿要比父皇了解的更加透彻。七皇兄会如此，不是他本性真的邪恶，而是因为父皇的宠溺让他迷失了头脑，所以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这样吧，父皇。你暂且先将明妃家族的人关在天牢，但是让明妃和七皇兄回去。他们二人，我自有办法处置。如果父皇信得过皇儿，就不要多管，让皇儿全权决定，如何？”
帝天哑然失笑，道：“好，父皇就看看，在中域名动天下的皇儿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当下，帝天便派人将明妃和七皇子放了回去，随后又在房间陪绝尘曦吃了顿饭后，独自离开。绝尘曦坐在床头沉思许久，怨姬绯羽好奇的问他，他却是笑而不答。直到第二天，所有人都看见，绝尘曦面无表情，捧着三杯酒独自一人走向了明妃的住处。所有人都神色一紧，明妃的事情他们自然知道。如今看到绝尘曦端着酒进去，第一想法就是帝天要赐死明妃和七皇子！
因为行刺的事情被发现，所以明妃的宫殿内已经没有了任何侍女和护卫，奢华的宫殿此时此刻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之感。在内阁之中，神情憔悴的明妃和重伤未愈的七皇子九幻坐在房内，面色苍白，失神不语。脚步身并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直到他们看到进来的人是绝尘曦。
“是你！”明妃看到绝尘曦的刹那，双眼中立刻充满了仇恨和愤怒。七皇子九幻见到他除了愤怒和怨恨之外，却还有着一丝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心虚。
“你来做什么！存心看我们笑话，想看着我们怎么死的吗？”明妃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然而，绝尘曦却仍旧是面无表情，缓缓将三杯酒放在了桌上。这时候明妃才注意到了眼前的水酒，心中顿时一片冰凉。明妃踉跄着坐在了石凳上，喃喃道：“不可能。。帝天。。帝天竟是要杀死我，他想要我死！这里有三杯，难道说，他连他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吗？”
绝尘曦淡然一笑说：“此酒的目的为何，明妃先不用急着下定论。在此之前，我想请问明妃，绝尘曦在天疆的这数多岁月，可曾和明妃你有过矛盾呢？又可曾和七皇兄有过矛盾呢？”
明妃冷哼一声道：“没有。”
“没错，我和你们无冤无仇。”绝尘曦叹息一声道：“甚至于，久远的从前，我和七皇兄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之所以会变化如斯，一来是因为神之子的位置。二来，人心也随着时间而变化。从前天真烂漫的少年经过万年岁月，也已经变得狡诈如狐，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是在讽刺我们吗？”明妃冷冷说道。
绝尘曦笑着摇摇头说：“并非讽刺，而是陈述事实。这么多年来，父皇对我们都非常宠爱，虽说兄弟姐妹之间和父皇也有亲疏之分，可是总体上来说，父皇对我们都很不错。想要修炼的人，如帝夣皇兄，便手把手的教。对神职更感兴趣的，如星萝皇姐，幽儿皇姐，也都成了正神。而不愿意修炼的，又不愿意担任神职的，父皇也给予了比较清闲的职位，同时还给了丹药辅助修炼，让其享受生命的乐趣。从前的我，亦是如此。七皇兄，你也是同样。”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明妃冷冷说道。
“我只想说，父皇对我们一直都很好，七皇兄你又何苦让父皇伤心？罢了，如今已经物是人非，多说无益。明妃，你眼前的这三杯酒之中，只有一杯是毒酒。如果你喝了一杯，正好是毒酒的话，那么你死，但是七皇兄可以活下去。如果你喝的第一杯没有毒，那么就轮到七皇兄喝第二杯。如果，第二杯是毒酒，那么七皇兄死，明妃你可以活下去。这是父皇给你们的选择，也是父皇最后的仁慈。”
绝尘曦话音落，七皇子九幻竟是一下子推开了自己的母亲，抓起桌上的酒就准备喝下去。绝尘曦见状冷冷说道：“如果你违背了父皇的旨意，第一个喝酒。那么，你们两人谁也活不了！父皇说了，这一次的刺杀行动，明妃是主谋。所以，这个惩罚，必须让明妃去承担。而并非是你！”
“为什么？我母后是为了我！”九幻怒吼道：“父皇怎么会对我们这么残忍，如果要处死我们，大可以直接推我们到诛神台，何苦让我和母后承受分别之苦！”
“你如果不按照父皇的意思去办，不仅仅是你和你母后，你母后家族内的人，从老人到小孩子，无一人可以幸免，会被在天牢之中全部处死。七皇兄，好生思量。你这杯酒如果率先喝下去了，纵然是无毒的酒，也必然会连累所有人为你陪葬。”绝尘曦冷冷说道。
“皇儿，放下！”明妃说道，见九幻咬着牙依旧不愿，吼道：“母后命令你放下！”
九幻双眼通红，强忍着悲痛，将酒放到了桌上。明妃看着绝尘曦，冷冷一笑道：“绝尘曦，你不要得意！这一生，我是输了，狠狠的栽在了你的手中。但是，你如果敢在我死后，伤害我的皇儿，我就是化成厉鬼也不放过你！”言罢，明妃毫不犹豫拿起了左手边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不等九幻和绝尘曦反应，竟是拿起第二杯和第三杯，全都在刹那间饮下。明妃看着自己的皇儿，眼角流下不舍的泪水，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最终无力的趴在了桌上。
绝尘曦一直面无表情，然而九幻却是嚎啕大哭起来，看着抢先喝下三杯酒死去的母后，九幻终于知道的父皇帝天的用意。
“原来从一开始，父皇就算准了母后会将三杯毒酒全部喝掉。父皇这样做，是有心放我一条生路，可是为何？既然能够放我一条生路，为何不能放过母后？不错，要刺杀你的确实是母后，可是母后是为了我。说起来，我才是原因啊！我才是罪魁祸首！”
“你原来都知道啊。”绝尘曦冷冷说道：“七皇兄，你骄傲自大，眼里只有对神之子这个位置的贪婪。因为你了解，这代表着九天神界内皇子们权力的巅峰。只要坐上神之子的位置，哪怕是大皇姐这个月宫正神都不如你，你也自然可以更受父皇的青睐。可是你想过没有，神之子这个位置背负的同时代表的是什么？代表的是九天神界的脸面，代表的是希望和光明，代表的是父皇的智慧！也就是说，神之子可不是让你一天到晚吃喝玩乐的位子，而是一个真的需要用心去做的位置。在这一方面，我做得并不好，因为在中域尚有许多牵挂。所以，如今我仍然在为中域的事情烦恼周旋。但是有一点，我做的已经比你好了。你可知道，是什么？”
九幻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绝尘曦笑道：“那就是我的心。我的心经过了两世的磨练，已经和以前的纨绔子完全不同。如今的我，能够体会父皇的艰难，能够体会父皇的痛苦。你可知道，父皇原本为了我，是打算处死你们所有人的。可是我发现，当父皇说要处死你么的时候，他的表情是痛楚的。没错，父皇不是那些凡俗世界只看外表宠幸女人的帝王，不管是明妃，还是你，父皇都真心爱着。只不过，是你们的所作所为让父皇心寒。七皇兄，你扪心自问，如果你不是对神之子这个位置表现的过于贪婪，不是在聚龙庭外开罪于我。又怎么会引起你母后明妃对我的报复和刺杀，又怎么会引起父皇的心痛和狠绝？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你将父皇对你的爱和纵容当成了理所当然！你全然忘记了，身为人子该有的责任！那就是好好孝顺你的父母，这不仅仅是表现在物质上，更多的是要用心去体会。体会他们的难处，体会他们的痛苦。皇兄，我说到现在，你可明白你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
九幻瘫软在地上，神情黯然，凄楚的笑着，说：“错了又能如何？如今就算我后悔，也太晚了。不错，你说的对，不管是母后的死，还是父皇的狠心，都是我这个不孝子一手造成。我妄自尊大，意图染指神之子的位置，却忘记了我自身的能力如何，导致现在这般惨剧无法收场。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如此。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
绝尘曦微微一笑，说道：“你能够醒悟，这便足够了。”言罢，绝尘曦缓缓起身离去。
宫殿之中，九幻将明妃抱在怀中痛哭着，可是过了片刻，他却惊喜的发现自己的母后竟然还有气息。将明妃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数分钟之后，明妃竟是缓缓的苏醒过来。
“母后！”九幻痛哭流涕，一把将明妃死死抱在了怀中。
“我。。我没死。。为什么？”
“母后，是皇弟，一定是皇弟！母后，我们都错了！我们不要再去管神之子的位置了，好不好？只要母后平平安安的，皇儿就足够了！”九幻哭着喊道。
“皇儿，你。。”
喜极而泣的哭声依旧继续，房间外的绝尘曦侧过头透过帘纱看着，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随后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阵淡淡的百花酿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