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墓
凄凄夜空下，幽幽黑暗路。一人，神情孤独地走在熟悉却又陌生的山路上。
一步一步，心中是再次浮现的沉痛。一步一步，似乎又回想起当日那无悔的眼神。一步一步，似乎又看到了那明明害怕却又故作坚强的小小身影。一步一步，如死灰一般的心似乎在黑暗之中又在恐惧着什么。
月色下，凄厉的寒风，无星的夜空，孤独而又脆弱的身影来到了久别的秋水无尘。身上的皇袍在冷风中飘荡，一头金红色的长发在空中凌乱飞舞。一双金红色的瞳孔，此时此刻，满是哀伤以及悔恨。
如今的秋水无尘已经被花院傲雪所冰封，只有那矗立在冰封之外的石碑，那厚厚的一层灰尘昭示着这里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人来了。亦或者，这里，早就被道源三境的人遗忘。修仙无情，大道永恒，一条路下来，死去的人又能被记得多少？终究，也不过是黄土一把，长眠在此。
“小弟。”那孤独而又脆弱的背影除了绝尘曦，又有何人？
今日，是中秋，是团圆的幸福节日。然而，回首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身边能够陪伴的人却是越来越少了。因此，拒绝了绯羽的建议，绝尘曦独自一人悄悄回到了道源三境。此时的他已经是道源三境的弃徒，若是被人发现，定然会有很大的麻烦。因此，绝尘曦才会选择夜晚，选择寂寞无人的深夜。
眼前的冰封虽然厚实，却根本无法阻止绝尘曦的脚步。只见绝尘曦的手轻轻在冰层上一碰，曙光真火的高温瞬间就将整个冰层全部融化。随后，绝尘曦悄然进入。
眼前的一切和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依旧是那样沉静的小桥流水，依旧是那样恬淡祥和的密境幽林。同时，还有一名身穿粉色道袍的少女坐在屋中小院的石凳之上，遥望等待。这名少女不是她人，正是花院傲雪，可此时此刻的她已经不复当初的灵气和丰然仙姿。一头白发，双眼浑浊，身形瘦弱，面色苍白，年龄不过十几岁的她却已经憔悴如同终暮老人了。
“你..终于来了。”花院傲雪没有回头，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道：“找到复活他的方法了吗？”
绝尘曦点了点头说：“找到了。但是，现在的我还无法做到。必须要等到我成为了神祖，利用神祖之力和无名神剑作为导引，才能够完全复活小曦。傲雪，你该保重自己。否则，若是有朝一日小曦醒过来了，发现你已经憔悴不已的时候，他会有多心痛。”
花院傲雪浑身一震，随后却是发出凄楚的笑声：“哈哈，他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之所以没有随他而去，心中就是存在着最后一份奢望！奢望他有朝一日可以复活过来！可以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更不会死！今日，若不是因为你来了，我也断然不会解除冰封。因为，秋水无尘不容任何人亵渎！”
“除了你，可还有谁曾经来过，探望小曦？”绝尘曦问道。
“哈哈，我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进来。因为这里的宁静不属于他们，只属于我，只属于他的新娘！但是，在石碑外祭拜的却也只不过是寥寥数人而已。御重天大哥，柳玄影姐姐，绯羽姐姐之外，几乎是没有什么人来过了。那些曾经身为小曦的师兄弟们，更是一次都没有来探望。只有苍松子老前辈曾经来看过小曦，只有他啊。而最近，外界似乎又有什么大动作，就连御重天大哥他们都很少来了。所以，石碑之外的荒凉你也看出了。小曦，当初的死，震惊了多少人？然而现在，却也被他们都遗忘了。哈哈，修仙界就是如此的无情啊，无情啊，哈哈哈..”最后的笑声，由最初的疯狂变成了悲凉，心中的凄楚，除了绝尘曦，又有谁可以体会？也许，方要痛过一回，才能够真正的了解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绝尘曦静静地倾听着花院傲雪的哭泣，半晌，当花院傲雪的心绪平静下来之后，终是开口道：“告知我吧，小曦的坟墓在哪里。”
花院傲雪指了指东方，道：“他的坟墓葬在了秋水无尘最东边的悬崖上，他说过，只要站在那里，他就可以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竹月轩，那是你和他记忆之中最温暖的地方。去吧，你们兄弟两人着实许久未见了。不必管我，好好..陪陪他吧..”
“唉..。”绝尘曦发出一丝沉痛的叹息，缓缓离开。沿着东边的方向，绝尘曦穿过了一片低矮的树林，终于来到了悬崖之上。一座坟墓，四周已经种满了一种金色的花朵。在黑夜之中，这种花却仍旧散发着如同萤火一般的光辉。看到这幅景象，绝尘曦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情绪，无声而泣，两行清泪滑过脸颊。
“小弟啊！”绝尘曦死死地抱着那块石碑，似乎抱着的是自己的小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感受到属于亲人的最后一丝温暖。
看着眼前的花，思绪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自己刚刚记忆觉醒的那段时间。
“哥哥，这是什么花啊。”
“这是我自己培育的品种，这种花只有沐浴曙光才能过生长，而吸收了太阳的精华，它们开花之后就算是黑夜之中也会散发出一片金色的烂漫。是我最喜欢的花，我叫它..念曦！”绝尘曦笑着说道：“哥哥希望有朝一日，当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之后，可以让这些花伴随你。它们便如同你的哥哥一样，内心之中，向往着太阳，向往着光明。”
“嗯，哥哥，这些花就送给我吧。我会种在我的秋水无尘之中的。”最终，绝小曦捧着许多念曦花的花种回到了自己的修炼之处。
如今，再一次的相见，再一次看到这样有着特殊牵绊的花，却是怎样都没有料到，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小曦..小曦啊！”绝尘曦的身体颤抖着，寒风中，一片片金色的花瓣飘扬而出，却又飘落到绝尘曦的身上。
仿佛小曦一般，自始至终，心中都绝尘曦都充满了无言的依赖。
“小曦，你可知晓，自你沉眠在此，为兄没有一日能够安然入睡！为兄脑中所想，都是为你报仇雪恨！如今，计划已经成功了一部分了，无涯书院、天宝阁必须要付出血的代价来偿还罪孽！森罗血海的那些人已经死了，被怀剑痴杀死了！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仇敌了。纵然无涯书院背后有着墨龙圣域，但那又如何？为了你，哥哥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摧毁！你可知晓，自从你离开了我，世间对为兄而言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固然有你嫂子的陪伴却始终不能够让我真的放下自己的心魔！因为，自你离开了为兄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不求能够乐生好死！但求得偿所愿。此生，便无憾了！”
绝尘曦轻轻的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喃喃道：“小曦，今日是中秋佳节，月亮又圆了。可是，你已经不在了，殇，也死了。所以，为兄化成了魔鬼！舍弃了初心，违背了道门的规定，破坏了秋水沧溟宫智者不得祸乱天下的誓言，将崇辉圣教玩弄于鼓掌，栽赃嫁祸，不惜一切的阴谋算计。哥哥知晓，哥哥已经成为一个面目狰狞，内心丑恶的魔鬼！再一次见面，你会如何看待我这个魔鬼？就算你失望，你痛苦，你不认我这个兄长，我也定要让你复活！因为没有你的人世，太过凄凉了！”
放下怀中一直揣着的几个馒头，虽然粗糙而且平凡。但是，曾几何时，这确实他们兄弟二人最为欢喜的食物。一盘馒头，一壶清茶，用来祭奠已经死去的人，看上去固然有些寒酸，可是这其中，却是包含了多少作为一个兄长对自己胞弟的怀念，对当初生活的执著。
“小弟，哥哥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今日，只能够陪你到这里了！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你等得太久！最多十年！十年之内，哥哥一定进阶成为神祖，利用神祖之力来救你！”
转身的刹那，袖袍飞扬，哀伤的眼睛再度冰冷，沉痛的心灵再度雪藏。所要做的，仅仅是在世人面前保持自己的无情和算计，至于其他的，不重要了。
然而就在绝尘曦即将回到花院傲雪那边的时候，却是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响。透过树林看去，绝尘曦发现，冲入秋水无尘的竟然是当初和绝小曦一同拜入披霞真人几名同门。而这些人的眼中，竟然有着无可置信的贪婪之色。
此时此刻，花院傲雪已经起身。虽然神情憔悴，但是实际上，她的实力却是有增无减。如今的她因为绝小曦的死大受刺激，修为反倒是突飞猛进，达到了九宫境界顶峰。然而她所面对的却有三名地仙，也是披霞真人身边最强的三名弟子。
“你们强闯秋水无尘，所为何事？”花院傲雪眼神冰冷地说道。
“哈，没什么。只是奉师尊之命，来那会干将莫邪以及月明星稀！”
“嗯？不可能！干将莫邪不谈，月明星稀是绝尘曦为绝小曦所炼制的佩剑！你们有何权力夺取！”花院傲雪怒声之中，瞬间，四周地面引爆，一道道半人多高、通体血红的符箓将这几人团团围住：“谁敢冒犯秋水无尘，就要有死的觉悟！就算是同门，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