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问心
“耗时一个月，地之剑总算是改良完毕了。”盘膝坐在剑桥上的绝尘曦睁开双眼，嘴角是一抹满意的笑容。
一个月之前，他战胜了剑杀，却因为对剑的领悟达到了更深的境界，所以得到了轮回剑祖的地之剑。但是经过了君子剑和剑杀两关之后，绝尘曦知道，每个人的剑都有所不同。轮回剑祖的剑法固然是博大精深，然而若是直接走轮回剑祖的路，那么自己最多只能够达到神祖境界。然而这远远不够！绝尘曦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因为，他需要达到更加的境界，才能够有机会复活自己的小弟。
“如今，地之剑的剑法已经被我改良的更加的擅长防御，现在的我，哪怕是面对天仙境界顶峰的强者，凭借地之剑也可以毫发无伤了。”
绝尘曦笑了笑，背起念曦神剑，终于离开了这里。缓缓越过了脚下的剑桥，当绝尘曦离开桥的一刹那，四周景色豁然一变。
眼前，一片青翠欲滴，圣光萦绕，空中竹叶飘飞，林中檀香四溢。而在这方空间内，绝尘曦总是能够感觉到一种柔和的剑意，这种柔和不是如同太极一道之中的柔和，而是发自内心的，以善良之心，以悲悯之心，由内而外散发而出的剑意。
剑桥上的两关，让绝尘曦一度入魔，更是再一次亲眼目睹了水凉村村民的惨亡。因此，一路行来，绝尘曦的内心不免有些浮躁杂乱，而当他步入竹林的一刹那，内心竟是因为这股剑意而不由自主的归于宁静和安详。
“好精妙的剑意，好柔软的剑意，好善良的剑意。这种剑意，不是刻意发出。而是剑者本身对世间万物都存有一种真正的慈悲心肠方能化出的无上之道。一路走来，我虽然已经破除心魔，然而内心之中，却是杀意难减，仇恨难平。现在，却也因为这位前辈的剑意而终于定下心神。嗯..这位前辈的剑意定然更加的超凡莫测！快寻！”
心中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迫切，绝尘曦飞快地穿梭在幽静的竹林小道之中，循着那淡淡的檀香之气，很快，他便来到了竹林的尽头。眼前，是一片面对千丈瀑布的悬崖，悬崖之上，一个蒲团，一把朴实无华的剑，一名僧者背对绝尘曦而坐。
僧者看着瀑布，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绝尘曦不愿打扰，悄悄的来到了竹林尽头，随后盘膝而坐。绝尘曦看着眼前的僧者，一席白色的袈裟，朴实无华却又显超凡入圣的贵气。垂于一旁的左手上缠绕着一串通体雪白的琉璃佛珠。一头银色的舍利子下，带着几缕白色的长发，似乎昭示着僧者那尚未完全斩断的风霜俗缘。过了一个时辰，绝尘曦眼见僧者还看着面前的千丈瀑布，疑惑之际，也看了过去。然而，他并没有发现，瀑布有什么不同。
“看了许久，可曾看出什么？”僧者终于开口，而这位僧者的问题却让绝尘曦无奈的摇了摇头。
“前辈，晚辈愚钝，只看到千丈瀑布，却窥探不出其中奥秘。”绝尘曦说道。
“哦？”僧者缓缓转过身来，此时，绝尘曦才完全看清了他的容貌。和绝尘曦想象当中的白发老者完全不同，眼前的这位僧者外貌比起自己，也不过是打了个两三岁而已。然而，那胸口的两缕白发以及那双眼，却拥有出不属于这张面容的蹉跎岁月。
“既然你看不出，那你就告知我，你可知晓，我背后是什么？”僧者笑着问道。
“是瀑布。”绝尘曦老实回答。见僧者笑而不语，绝尘曦鼓起勇气，主动问道：“晚辈愚钝，不知前辈可否告知，这座瀑布在前辈眼中是什么？”
“是瀑布。”僧者言罢，哈哈一笑，竟是直接离开。只留下了绝尘曦一个人留在悬崖之上，绝尘曦对于僧者的答案自然有些错愕，不过绝尘曦很快发现，原先僧者所坐的蒲团前，写下了四行字：“诸法无常，为心自造，心之所向，无处不自往。”
“难道，这便是前辈给我的提示吗？”绝尘曦喃喃自语着，看着眼前充满佛理的四行大字，沉寂不语。
时间悄然过去，转眼刹那，便是三日。这一天，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僧者赤着双足，再度来到绝尘曦面前，安然坐下。扬手一挥，地面上的四行字赫然消失。而绝尘曦的眼中却是多了一丝清明和难以言喻的超凡之感。
“前辈指点，晚辈感激非常！”绝尘曦满怀敬佩之意，面色郑重的说道。
“哈哈，告诉我你的答案，我的背后是什么？”僧者笑着问道。
绝尘曦也是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道：“前辈背后乃是瀑布。”
僧者听闻，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身具慧根也。”
绝尘曦微微一笑，道：“水化万形，不过幻象，其质仍为水。一切尽归平、尽归常。只要心静了，眼前的一切便是它原本之貌，便是它原本之相。因为它是瀑布，所以它就是瀑布。既无玄妙，又含玄妙。前辈是想要告知尘曦，不管是剑道，亦或者是人生，都应该随心所向，看穿一切本质，回到初心。”
“然也。”僧者笑道：“贫僧妙言传心，乃剑碑世界第三关守关者，幸会了。”
“前辈太客气了。”绝尘曦赶紧恭声道：“恳请前辈指点晚辈剑艺。”
“你之剑法本无法达到上乘之境界，然而在君子剑和剑杀两关之后，你在剑道上的修为已经有了一个质的蜕变。如今，你的剑心已经足够。唯一欠缺的，只有你这个人。”妙言传心笑道：“你了悟仙魔人心之别，也算是看破表象，懂得面对真正的自己。然而，这却还不够。因为你的心无破绽了，人，却还有破绽！”
“君子剑前辈曾经所言，剑者，人心剑缺一不可！前辈现在所言，莫非在‘人’字一途，我还不够。”绝尘曦道：“若是如此，还请前辈开释！”
“哈，我来问你。你可知晓出家人是为何遁入空门呢？”僧者笑问。
“这..在晚辈看来，原因有许多。但是不管事出何因，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四大皆空，忘情忘我。但，若是以为内逃避，纵然出家，也难以窥得佛门妙法。而那些佛门大德高僧，必然是真的有心出家，而不是为了逃避俗世之中的恩怨情仇。这和一些借助佛门忘记痛楚的人有着很大的区别。”
“哦？那么贫僧且问，如果今日，你只是一个凡人，但你同样有着血海深仇而不得报之后，你会不会选择出家，是不是真的有心出家呢？”
绝尘曦一愣，随后陷入长长的思考之后，过了许久，绝尘曦露出一抹哀伤的眼神，道：“胞弟之仇不共戴天。不过，如果事实真的到了那种我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情况下，我会选择出家。虽然有一定的逃避因素在其中，可是若是到了那种地步，晚辈必然也会真心出家。”
“为何？”
“因为，只有真心出家，才能够忘记真正的苦痛。”绝尘曦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你有心，那且拿出来给贫僧一观。看是如何有心。”妙言传心道。
“这..晚辈并非此意。”
“那再问一次，若事实如同那般残酷，你当真有心出家吗？”
“也许，到时候，我已经舍心。届时，自然是真心出家了。”绝尘曦苦笑道。
“修佛之人，若是本身包含罪孽、情仇而遁入空门，必然想要洗心革面而重新做人。但既然你都舍心了，那又何必洗心呢？再问一次，你有心吗？”
“我..恐怕到时候已是无心。”绝尘曦垂下双眼，露出哀戚之色。
“哦？既然都无心了，那你该如何洗心？再问一次，届时，你真的有心出家吗？”
“这..”
“你说如果真的事不可违，你决然不会是百分之一百的为了逃避而遁入空门。可是实际上，若真是如此，按你所言，你出家了，就真的不过是逃避了。”妙言传心说道。
“可是，我确实罪孽深重啊。”绝尘曦脸上滑过一丝泪水，说道。
“那是怎样的罪业呢？”
“昔日手持无名神剑，最终屠戮万千魔族，以至和爱人天人永隔。如今，我亦是如此，以至亲生胞弟为我赴死。”
“为何说是你害死？”
“因为我不分善恶，秉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导致魔族几乎死伤殆尽。我优柔寡断，不懂得保护自己，保护同伴，让小弟只能牺牲自己挽救我之残命。”绝尘曦擦了擦泪水，说道。
“果然是大罪业，难怪刚才贫僧询问，你会如此回答。不过，贫僧倒有个办法。”
“哦？前辈有何方法？”
“请你带贫僧回到过去，贫僧会在过去告知你不可不分善恶，不可优柔寡断。”
“这..大师说笑了。纵然是我等修仙者，又哪有这样的本事回到过往呢？”
“既然无法回到过往，你又何必一直执着在过往的苦痛之中呢？好好参悟吧，贫僧不打扰了，请。”言罢，妙言传心再度离开了悬崖，只留下了绝尘曦细细体悟着方才的对话。